至，極也。順地之勢，順?biāo)耐ò诉_(dá)，極其至也。資，助也。坤亦曰元者，順承乎天，資生萬物也。乾，父也。坤，母也。父不能自生，託母以資生也。坤厚載物，德合無疆。坤之載物重厚，德與天合，無疆界也。乾之德剛健中正，坤之德則含弘光大，配天之德以資生，品物咸得亨通也。牝馬地類，行地?zé)o疆者，牝，隂馬也。坤，隂道也，隂之類也。牝馬隨牡馬而行，地之隨天而運(yùn)也。柔順利貞，君子攸行者，乾則剛健而利貞，坤則柔順而利乎貞正。君子成德之行，為人臣者所當(dāng)法。坤之德順承人君，而行事不敢自專也。先迷失道，後順得常者，坤居西南，先得三隂之朋，似乎失道也。後順天而行，與東北之三陽朋交會，與天為配德，綱常之道順，終有吉慶也。安貞之吉，應(yīng)地?zé)o疆者，坤主靜，安于貞正則吉。坤之彖辭，三言無疆者，言坤之道直方大，順天而行，無疆界之可限也。

【原文】象曰：地勢坤，君子以厚德載物。

天體圓，故行健；地形方，隨其勢之高下而載物，故曰地勢坤。君子積德之厚而能任重，法坤之道也。

【原文】初六：履霜，堅冰至。

【原文】象曰：履霜堅冰，陰始凝也。馴致其道，至堅冰也。

履，踐履也，行之跡也。馴，積習(xí)也。凝，冰之堅也。道，猶路也，如假道之道。初六變陽，通卦為履。且乾之六陽，剝之已極，變而為坤。坤之初爻，隂氣始變而為復(fù)，雷蟄地下，不能發(fā)聲。時至四陽，其聲始發(fā)，一陽之微，安能敵其五隂之盛？前漢律歷志曰：陽氣伏于下，於時為冬。禮記月令：十二月，水澤腹堅。

又曰：天地嚴(yán)凝。蓋冰堅隂凝之時，乃在一陽之後。說卦曰：乾為寒，為冰。亦坤爻之變乾也。乾之初九變姤，象曰：陽在下，則隂氣見于上。坤之初六變陽，象曰：隂始凝，則陽氣伏于下。霜自九月而降，至于十一月而冰始堅。霜之積習(xí)于道路至堅冰，如小人假道而進(jìn)，積習(xí)于朝，而至于亂國。履霜之戒，人君不可不審之於其初也。自古君子小人，何代無之？惟人君知人之明，大臣薦賢之公，故邪不可干正，愚不可害賢。堯之時亦有四兇，惟堯有知人之明，能亟去之，故元凱得以自安，都俞吁咈，皆無礙也。商之時亦有蜚廉、惡來助紂之暴，武王伐紂，始能去之。漢自王莽謀竊誦策者五千餘人，羣邪並起。東都自周福、房植立南北之黨，而朋黨之釁始萌。至末年閹宦之黨充塞朝廷，輒控制人君，反指正臣為朋黨，縉紳之士為之掃地矣。至唐李林甫、楊國忠汲引小人，賊害君子，致有安史之亂。代宗以來，閹宦擅權(quán)，朋黨之禍又作矣。宋初端人正士接武登朝，自王安石為相，變更新法，引用小人，呂惠卿、章惇、蔡卞之徒充塞要路，君子為斥逐，不啻如叛逆之慘。善乎司馬光之言曰：安石誤矣。君子難進(jìn)而易退，小人反是。小人得路，豈可去之？若欲去之，必成讎敵。後王安石果為呂惠卿等所擠，宋國由是而亂。履霜之戒，小人之幾也。

【原文】六二：直方大，不習(xí)無不利。

【原文】象曰：六二之動，直以方也。不習(xí)無不利，地道光也。

坤之形方，坤之勢大，方大之德，坤之道也。坤之六二，隂中之隂，柔中之柔者也，安有剛直之義？文言曰：坤至柔而動也剛，六二變陽，動而剛健，二居臣位，一陽能攝衆(zhòng)隂，如大臣之德，敬以直內(nèi)，義以方外，能負(fù)天下重大之事，不廢習(xí)學(xué)，自無不利，地道之光，惟此為聖。象曰：六二之動，直以方也。為諸爻變動之則。但此爻之變，通卦為師，師主征伐，以一將統(tǒng)衆(zhòng)兵，在師則當(dāng)習(xí)，在坤之德直方大，不待習(xí)也。然則習(xí)方大之德，何人可以當(dāng)之？如三代之伊、傅、周、召，漢之蕭、曹、丙、魏，唐之房、杜、姚、宋，宋之韓、范、李、宼，出將入相，無施不可。

【原文】六三：含章可貞，或從王事，無成有終。

【原文】象曰：含章可貞，以時發(fā)也；或從王事，知光大也。

含章可貞，隱德弗耀。含其章美，可守貞正。或從王事，雖或無成，卒至於有終也。六三變謙，謙之九三亦曰：勞謙，君子有終，吉。正此爻之變也。世固有無成而有終者，亦有有成而無終者。諸葛亮隱德南陽，含晦章美。蜀先主三顧而起，謀復(fù)漢業(yè)，出師未捷而死。事雖無成，出師一表，照映今古，其心之忠，至于有終也明矣。晉桓溫、王敦東征西伐，似若有成者，其心不忠，至于叛逆而無終也。故謙德之人，含晦章美，待時而發(fā)，發(fā)則成大事業(yè)，知亦光輝盛大也。

【原文】六四：括囊，無咎無譽(yù)。

【原文】象曰：括囊無咎，慎不害也。

四居大臣之位，進(jìn)賢退邪，開誠布公，何乃至于括囊無咎無譽(yù)？九四變陽通卦，為猶豫之人，安有剛斷之才？況坤之羣隂，在帝左右，一言稍忤，禍患立至。惟箝口結(jié)舌，括縮其囊，雖不得譽(yù)，終亦無咎。故爻辭惟曰括囊，不言人臣之臧否也。雖然，括囊無咎，此隱者之事。人臣旣無剛斷之才，當(dāng)退位隱居，無官守，無言責(zé)，可也。茍居大臣之位，括囊則不可也。如蕭望之久為漢相，閹宦擅權(quán)，箝口固位，反為恭、顯所害，此則不當(dāng)括囊而括囊者也。欲其不害，得乎？

【原文】六五：黃裳，元吉。

【原文】象曰：黃裳元吉，文在中也。

繫辭曰：黃帝、堯、舜垂衣裳而天下治。蓋取諸乾坤，玄衣法天，黃裳法地，此黃帝之制也。有虞氏裳始用纁，纁，黃赤間色也。書曰：以五采彰施于五色，作服五章。五等諸侯之服，冕旒有等。後世以黃袍為帝者燕居之服，臣下不聼衣黃也。坤之六五不言衣，而惟曰黃裳者，舉土之正色，法地之黃裳也。元吉，大善而吉也。文在中者，黃中通理也。人君有其德，居其位，衣黃裳之服，文在中而元吉也。六五變通陽卦為比，比之象曰：先王以建萬國，親諸侯。比之九五曰：顯比，王用三驅(qū)。皆言君德也。先儒皆以坤之六五為隂，臣道也。雖居尊位，不言君德，此不知變爻之義也。茍使六五不變而為陽，則居定為牝馬之貞，安有黃裳元吉之象？且大臣有大德而居君位者，如舜、禹之禪受，湯、武之征伐，皆黃裳元吉者也。五代無主，六軍以黃袍加趙太祖之身，謂黃裳為臣下之服，可乎？唐遭安史之亂，梓州副使段子璋僭竊而衣柘黃，崔光遠(yuǎn)牙將花驚定誅之。歷代以來，皆知黃裳非臣下之服。文言曰：君子黃中通理，正位居體，美在其中，而暢于四支，發(fā)于事業(yè)，美之至也。黃裳元吉，非君德而何？

【原文】上六：龍戰(zhàn)于野，其血玄黃。

【原文】象曰：龍戰(zhàn)于野，其道窮也。

乾之諸爻陽剛，故以龍稱。坤之上六隂柔之極，亦以龍稱。何也？蓋上六變剝，陽剝之極，羣隂皆見，隂極則變?yōu)殛栆?。然隂不能勝陽，而與陽鬭，與乾之龍戰(zhàn)于野矣。野者，坤之地也，其血玄黃。天玄而地黃，色之雜也。天地何以有血？如乾為馬，坤為牛，借血以喻天地之氣。漢王莽為太宰，唐之安史為藩鎮(zhèn)，恃貴盛之極，而欲簒漢唐之位，輒與人君交戰(zhàn)，天命弗祐，終至喪身滅族，其道窮也。

【原文】用六：利永貞。

【原文】象曰：用六永貞，以大終也。

用六一章，乃隂爻變陽之則，如坤之六爻皆變，則變而為乾矣。茍乃臣可變而為君，則大臣之勲勞貴盛者，當(dāng)國家大變之時，未免有覬覦之心，故聖人別立用六一章。如貧賤之人，一旦富貴，或貴盛之極，遭國家之大變，茍不永守貞固，未免踰分越職，妄起禍端。惟其永貞，乃可及終也。夏禹之時，益大賢矣。禹薦益于天，君薨之日，天下謳歌者不謳歌益而謳歌啟。啓即位矣，而益克守臣職，永守貞正，以至吉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