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周易下經(jīng)】第53卦-?（）－[清]王心敬撰《豐川易說?卷九》

漸卦：?【艮下巽上】

艮而受之以漸，何也？序卦傳曰：物不可以終止，故受之以漸。漸者，。

漸：，利貞。

文王之彖漸，何也？曰：漸，取進(jìn)之漸義。為卦止於下，巽於上，木因山高，以止為體，以順為用，有漸進(jìn)義。而象占則為女歸吉，為利於貞也。

觀漸彖女歸吉，利貞之旨可知。士君子進(jìn)德修業(yè)，誠能進(jìn)而得正，自無德之不進(jìn)，無業(yè)之不修。更若本此道以進(jìn)身涉世，亦當(dāng)不至有欲速好徑之失，浚恒始深之兇，漸臻無所不吉之道，又豈獨(dú)吉於取女也？易道神明皆得，但在善用易者，知反身自占耳。

彖曰：，。，。，。其位，剛。，。

孔子之傳漸彖云云，何也？曰：言漸之進(jìn)也。謂其漸以進(jìn)，如女之歸以漸，則吉也。蓋止而巽，莫如女歸之無造次陵節(jié)，得正而吉也。何言乎利貞也？卦本乾坤，六進(jìn)居四隂，得隂位，九退居三陽，得陽位，一往而剛?cè)嵋哉怯泄σ病６灾^之有功者，何也？君子進(jìn)以正，則上下莫不正，而可以正邦者在是。且三進(jìn)則柔居四，九退居下則中，各當(dāng)其位，而九五以剛得中，下皆以隂從陽，以下從上，君正莫不正，而國定也。又下止則內(nèi)而安靜，上巽則外而和順，其動(dòng)有常，其行不疚，自然如卦之木因山高，止而日進(jìn)，而何憂於窮乎？此漸之所以利貞也。

按：註謂漸之進(jìn)，之字疑衍，或是漸字。愚嘗反覆經(jīng)義，漸進(jìn)中加一之字，似是言漸之進(jìn)，以別於晉之進(jìn)耳。蓋晉亦進(jìn)之義，但晉之進(jìn)為君臣，而漸之進(jìn)則男女，故晉則康侯日晉三接，而漸則利如女歸之，以六禮既備也。

觀進(jìn)以正，可以正邦，可見枉己者必不能正天下，古之君子所以不肯枉道狥人也。又觀止而巽，則動(dòng)不窮，可知居德莫善於知止，進(jìn)德莫善於巽順，而古之君子所以強(qiáng)立不反，日進(jìn)無疆也。嗚呼，漸之時(shí)義大矣哉！

象曰：，漸；。

孔子之傳漸象云云，何也？曰：言為卦艮山巽木，木生於山，以漸而長，外若不見其長，而日以浸盛，是物之循序不驟者，莫如山上之木也。君子體此，知居賢德，善風(fēng)俗，皆取乎漸，而不以欲速見小亂之，亦如山上之木焉。蓋賢德非積累無成，習(xí)俗非久道難化也。註謂或賢字衍，或善下有脫字，得之。然相其語脈，似善下脫字也。

居賢德取於山之陽剛上，止善俗取於巽之風(fēng)行入人。又俗為風(fēng)動(dòng)之義，而止居則宜於賢德，巽風(fēng)則又宜乎上善，則正聖人教人隨事從道之義，而亦可見其精義入神之妙也。

初六，鴻漸於干，小子厲，有言無咎。

周公之象漸初六云云，何也？曰：漸義取漸進(jìn)，而鴻之為物，其飛有序，知長幼之禮；其羣有偶，厚夫婦之別；其來有候，適寒暑之期。物之進(jìn)而能漸者，亦莫如鴻，故又取為女歸以漸之象。夫彖以女歸取漸象，而象又以鴻象女歸，然則象者像也，所以顯義之難顯，而又以一象顯千萬象也。吁！知者觀其象而思過半矣。初六為鴻漸之始，是鴻之去水而漸干者也。以其居止之下，既不當(dāng)位，而外又無援，故為危厲而有言，然亦自無咎也，故象占如此。

女之將歸，如鴻之離水，故稱干。猶在未歸，故稱小子。女子始字，將遠(yuǎn)父母兄弟，有唧唧不安之意，故又稱厲，稱有言。以其未能遽進(jìn)自于漸，義無咎耳。

象曰：小子之厲，義無咎也。

孔子之傳漸初六云云，何也？曰：言小子之厲于漸，義自無咎也。故初象取小子厲，又取無咎耳。嗚呼！此一爻也，其在於女，則將歸未歸之時(shí)乎？而在於士，則方在草野，而人主欲羅致之候；在於學(xué)問，則方屬疑殆之地，討論之初矣。故易之為道，反身自占，無卦不可用，無爻不可用，亦且無人不可用，無時(shí)不可用，只視人之知用何如也。

六二，鴻漸于磐，飲食衎衎，吉，【衎，苦干反】。

周公之象漸六二云云，何也？曰：六二漸進(jìn)於初，又與五為正應(yīng)，然尚居止中，是為鴻漸于磐，飲食衎衎之象。漸而如此，真如女之得正配、良配而得所矣。自有吉道，故象占如此。

象曰：飲食衎衎，不素飽也。

孔子之傳漸六二云云，何也？曰：言六二柔止得中，與五正應(yīng)，其飲食衎衎，乃得正之養(yǎng)，非徒素餐之飽也。然則士之未得正應(yīng)，而輕身妄進(jìn)以食人祿者，皆素飽之類矣。

九三，鴻漸于陸，夫征不復(fù)，婦孕不育，兇，利禦寇。

周公之象漸九三云云，何也？曰：九三居止之陽，過剛無應(yīng)，是鴻之漸陸者也。鴻，水鳥，而漸陸則大非所安矣。故其象為夫征不復(fù)，婦孕不育之兇。然以其剛而善於止物也，則又為利用禦寇之象。

陸象艮三之陽，夫征象艮三陽之往上。婦孕不育，則三以少男無正應(yīng)，徒與四長女相比而孕，是為夫征不見復(fù)，婦孕不敢育也，故為失道而兇。嗚呼！男女之進(jìn)不以正者，皆是類也。而士之進(jìn)不以正，亦從可例矣。

象曰：夫征不復(fù)，離羣醜也；婦孕不育，失其道也；利用禦寇，順相保也。【離力智反】，

孔子之傳漸九三云云，何也？曰：言夫征不復(fù)者三，以一陽離羣，醜而獨(dú)往也。婦孕不育者，失其正應(yīng)，非道而比也。利用禦寇者，陽止隂，上順而下濟(jì)，以相保也。觀周公、孔子於九三一爻，未嘗不摘其離羣失道之兇，而正未嘗不揭其利於禦寇之用。爻中本有之善惡，二聖人一一闡出無遺，即此見聖人之精義入神，亦見聖人之大公無我。後世惡而不知其美，遇人一言之失，便舉其生平棄之。嗚呼！是亦不占而已。

六四：鴻漸于木，或得其桷，無咎，【桷音角】。

周公之象漸六四云云，何也？曰：六四離乎下卦，而進(jìn)於巽初，又以隂居柔處，亦得平，故為鴻漸于木，或得其桷。象漸而如此，非其正矣。然以巽順，漸得其安，亦尚無咎也，故象占如此。

象曰：或得其桷，順以巽也。

孔子之傳漸六四云云，何也？曰：言六四之或得其桷者，以其巽順得棲身之地，故無咎也。

九五，鴻漸于陵，婦三歲不孕，終莫之勝，吉。

周公之象漸九五云云，何也？曰：九五居艮之上，當(dāng)巽之中，而以剛中應(yīng)下六二之柔中，故為鴻漸于陵之象。與二應(yīng)而限以三四，為三歲不孕之象。然巽體剛中，中乃正應(yīng)，則亦終莫之勝而得吉也，故象占如此。五之漸陵，非不安，乃不苛安也。三歲不育，非不育，不宜苛配而育也。終莫之勝而吉，則守貞擇配，終必得偶也。嗚呼！在女則孟光之於梁鴻，而士則伊尹、太公、諸葛之流歟？縱終不勝，猶謂之吉，而況終莫之勝乎？然則士君子抱道自處者，亦可自信矣。

象曰：終莫之勝吉，得所願(yuàn)也。

孔子之傳漸九五云云，何也？曰：言九五終莫之勝者，漸而得位得正，剛中如此，自然有功正邦，巽止不窮，而得所願(yuàn)也。

上九，鴻漸于陸，其羽可用為儀，吉。

周公之象漸上九云云，何也？曰：上九以剛居漸之極，德以漸而崇，是為漸于九達(dá)之逵。鴻漸至此，振翮高飛，乘風(fēng)翺翔，其亦超然流俗之表矣。然仰視其羽，舒徐雍容，有倫有序，可用為人道之儀，何吉如之？嗚呼！桐江一絲，丕振二百年無限忠節(jié)義氣之風(fēng)，上九之吉，非子陵孰足當(dāng)之？范文正謂為之上九，特言其志之高耳，亦豈知其志正可則乎？故惟漸之上九，乃為盡先生之功也。

象曰：其羽可用為儀，吉，不可亂也。

孔子之傳漸上九云云，何也？曰：言其羽可用為儀吉者，以鴻飛有序，不自凌亂，人道之儀型，莫過於此。鴻至此而後盡漸吉之道也。而觀於孔子之以不自亂解可用為儀，然則士君子進(jìn)退行止，安容自亂哉？